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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两件事凑在一起看,格外扎眼。
四川达州、凉山多所学校,教师凌晨5点被拉起来验收食材。有人吐槽:“我连农药残留和隔夜菜都分不清,你让我签字验收?”河北邢台任泽区更绝,周末让中学教师上街巡逻,查网吧、盯台球厅,还得佩戴校牌拍照打卡。
剧情不新鲜,台词还是那套——“人手紧张,克服一下。”
“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句话如今在教师群体里成了黑色幽默。验菜缺人,搬你;巡逻缺人,搬你;创城、防溺水、护学岗,哪里出了缺口,哪里就有老师顶上去。这块砖砌进了食堂后厨,砌上了周末的街角,砌得到处都是,偏偏难得安安稳稳地砌在讲台周围。
但问题在于,公共服务的账不能总靠“摊派式众筹”来平。把教师当成“公共充电宝”,随时随地、免费取用,连个扫码付费的程序都省了,这背后藏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懒政病,是把教育系统当成可以无限共享的人力资源池。各部门遇到人手缺口,第一反应不是购买服务、补足编制,而是发一纸“请学校安排教师参与”的通知。校长不敢拒,最后层层压到一线。于是,数学老师天不亮要辨别猪肉是否注水,语文老师在网吧门口“打卡盯梢”……这种错配,不亚于让外科医生去开消防车。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教师的时间是国家用财政购买的专业教学时间,本该花在备课、教研、和学生交流这些无法被替代的事情上。可如今,不是老师的房间彻夜明亮,老师在改作业,而是凌晨5点食堂的灯在亮,老师在签验菜单。老师的时间,原来是被各种“打补丁”给偷走了。
减负文件下了一摞又一摞,问题的症结不在发文,而在缺乏一个让摊派者“肉疼”的机制。2024年起,贵州省教育厅连续发布《贵州省社会事务进校园省级事项白名单》(2024—2026年),明确限定仅7类事项可进校园,每项均标注牵头单位、政策依据及频次限制。这招妙在哪?不是靠教育局“求情”,而是用制度给摊派设置了真实成本。谁要调用教师,谁就得走程序、担责任、付成本。把“免费调用”变成“有价行政”,摊派自然就收敛了。
别小看这种成本显性的力量。一旦要求摊派部门承担外包或加班经费,并在政府绩效考核中扣分,“免费调用教师”就会从“无本万利”变成“赔本买卖”,乱摊派的冲动自然会收敛。教师减负要的是权责归位、专业补岗、准入熔断,凡不能用“提高教育教学质量”来正当化的任务,要么大刀阔斧砍掉,要么财政另行购买专人服务。这才是对专业劳动者的基本尊重。
四川这边也在动。成都武侯区明确,验收人员“至少包含学校食品安全员和食堂管理人员”,教师仅可作为补充监督力量,且必须自愿;绵阳自2026年春学期起推行专职后勤人员主导验收;简阳要求学校“充分征求教师意愿”,并将验菜任务与其他教学工作同安排、同计算量。这些都是好方向,关键看能不能持续。真正落实的核心,在于教育局能否像贵州一样建立违规摊派的快速核查机制。
把食堂的还给食堂,把街头的还给街头。让数学老师回到二元一次方程前,让语文老师回到作文本的字里行间。教师不是社会的万能补丁,而是学生成长路上的引路人。教育是一门慢艺术,需要的是心平气和的守望,而不是鸡飞狗跳的忙碌。只有让摊派部门感到“肉疼”,让专业岗位不缺位,那凌晨5点和周末的宁静,才能真正还给老师。否则,如果连老师都只能活在“苟且”里,谁来教孩子去追寻“诗和远方”?
作者 丁慎毅
责任编辑 吕世成 严云
责任校对 杨飏
主编 林舒佳
终审 编委 李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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