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斜斜洒进保山市昌宁县翁堵镇阳旺田村完全小学的教室，杨从金扶着讲台，缓缓直起腰。冠心病带来的胸闷刚刚过去，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那个空了很久的座位上——明天，那个单亲家庭的女孩该返校了。他得再检查一遍给她准备的辅导资料。

窗外山风拂过，吹动桌上那一摞摞作业本，三十四年来，这间教室里换过无数张稚嫩的面孔，而讲台上站着的却始终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孩子们心中喜爱的“弯腰老师”杨从金。

自1992年站上三尺讲台，三十四载栉风沐雨，杨从金始终恪守“教育无小事，用心即不凡”的育人信念，扎根乡村教育一线，用自己的言行践行人民教师的初心使命，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了大山里的莘莘学子。

一盏灯，为最怕黑的孩子亮着

乡村学校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对那些父母远在他乡的孩子来说，黑下来的不只是天，还有心。

班里那个单亲家庭的女孩，是杨从金心里最放不下的“小刺猬”。进入青春期后，她把自己裹得越来越紧，不说话，不抬头，甚至不和任何人的目光对视。最让人揪心的是，有人发现她手腕上浅浅的伤痕。

杨从金没有声张。放学后，他一次次走上那条通往她家的山路，和年迈的爷爷奶奶拉家常，把女孩的家庭情况一点一点拼凑完整。回到学校，他不找她“谈话”，而是陪她打羽毛球。球来球往之间，女孩渐渐敢看他的眼睛了。他再借着捡球的功夫，随口问一句昨天的数学题哪里没听懂。

从沉默到点头，从点头到开口，从开口到笑出声——这场“破冰”用了整整一个学期。如今，女孩已经是初三的尖子生。每年教师节，杨从金的手机里都会准时响起她的问候。那条短信他舍不得删，夜深人静时翻出来看一遍，胸口那盏灯就又亮了几分。

一块“顽石”，被他捂成了金子

男孩小军（化名）曾是全班最让人头疼的“混世魔王”。上课时，他的眼睛永远在窗外；作业本上的字像爬行的蚂蚁；课间，弱小的同学见了他绕着走。

杨从金把他调到第一排，紧挨着讲台。“不是惩罚，是离知识近一点。”他把窗边的位置换成专注力最强的孩子当“邻居”，又每天抽出宝贵的五分钟，搬把椅子坐在小军身旁，握着他的手带他一笔一画地写。“先看，再看我写，最后你写——咱们不急。”

但当小军又一次把同学推倒在地时，杨从金变了脸色。他让小军当着全班道歉，然后交给他一把扫帚：“从今天起，教室的卫生角归你管。管好它，比打赢谁都有本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曾经挥舞拳头的小霸王，开始每天第一个到校，把扫帚摆得整整齐齐。他在劳动里找到了尊严，在关注里学会了自律。期末时，小军的作业本上第一次出现了“优”。杨从金把那页纸折起来，夹在自己的教案里。

每个孩子都是班级的“小主人”

在杨从金的班上，没有一个学生是“旁观者”。

他有个“固执”的习惯：开学第一周，黑板上贴出一张空白岗位表——“灯长”“窗长”“图书管理员”“绿植守护人”……孩子们可以“抢”自己想干的活儿。实在没人选的岗位，他会在课后悄悄找到性格最内向的孩子：“试试看，我觉得你行。”

这不是花架子。他观察到，那个总是忘戴红领巾的男孩当了“红领巾督察员”后，再也没迟到过；那个爱说话的女孩当了“纪律协管员”后，反而成了最会劝架的人。“让孩子在服务他人中认识自己，”杨从金说，“比讲一百遍道理都要管用。”

他还自掏腰包，在教室后面布置了一个“进步超市”——几盒水彩笔、一摞笔记本、一袋橡皮擦，奖品不贵，但每个上面都贴着手写的“杨老师表扬卡”。有孩子为了攒够五张表扬卡换一支钢笔，硬是坚持了一个月按时交作业。

弯腰拾起的，比讲台上的更多

在阳旺田完小，孩子们不叫杨从金“杨老师”，私下里喊他“弯腰老师”。

教室里有一片纸屑，他第一个弯腰捡起来；卫生间死角积了灰，他抄起抹布就蹲下去擦；宿舍里哪个娃娃被子叠得不成样子，他不训斥，坐在床边叠一遍，再拆开，让孩子叠一遍。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年轻老师看不过去：“杨老师，这些活儿叫学生干就行。”他笑笑：“我弯下腰，他们才能抬起头。”

他最见不得孩子躲体育锻炼。山区孩子本来体质偏弱，加上怕苦，一到课间操就找借口溜号。杨从金不骂不罚，自己在操场最前面站得笔直，做操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位。跑圈时，他跟在队伍最后面，气喘吁吁却从不掉队。慢慢地，班里那个最胖的男生开始主动加练——因为“杨老师心脏不好都在跑，我有什么理由偷懒”。

三十四载，病痛压不弯的脊梁

冠心病、高血压，病历本上长长一串诊断。医生早就告诫他要“静养”，可他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药瓶就放在讲台抽屉里，偶尔胸闷袭来，他扶着黑板停上几秒，回头又笑着继续讲课。

同事们劝他歇一歇，他总是说：“等这届毕业吧。”可一届又一届，他把自己从青丝熬成了白发。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几天，他天不亮就打着手电筒去家访，只为当面告诉一位打工回来的父亲：“孩子最近进步很大，你多夸夸他。”

教育从来不是惊天动地，是日复一日的躬身守护。三十四年来，从一个年轻小伙到头发花白，杨从金送走了一千多个山里娃，他们中有人考上了大学，有人学了手艺回到家乡，有人成了新的乡村教师。每年春节，孩子们从四面八方回来，挤在他那间小小的宿舍里，炉火烧得旺旺的。

那一刻，冠心病不疼了。那一刻，这个守在大山里的人，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开屏新闻记者 崔敏 通讯员 穆建勋 罗宇钧 摄影报道

一审 何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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