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5日 晴

晋祠的周柏，三千年。

凤庆的茶树王，三千二百年。

两棵树，隔着两千多公里。一棵长在黄土高原的祠庙里，一棵长在滇西高原的山箐中。一棵是柏，一棵是茶。一个守殿，一个养人。

可它们几乎同龄。

大家走向周柏的脚步有些急切，又有些小心。

周柏向南倾斜着，像一条卧着的龙。树皮皲裂如鳞甲，枝干搭在旁边那棵撑天柏上，半卧半立，三千年了，没倒。古人说它“郁郁古柏含苍烟”，站在它面前，觉得“苍烟”两个字不是修辞，是写实——树影落在地上，真的像一缕散不开的烟。

参观团里，德宏的赵腊退一直看着这棵树。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

“这棵树在这里几千年了，见过多少人来，又见过多少人走？”

没人接话。忽然，他唱起了德昂族的创世史诗《达古达愣格莱标》里的句子，大意是“我们的祖先是由102片茶树叶子化成的……”风从树冠上吹过去，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应答。

西双版纳的刘苏贇蓉说：“在我们西双版纳，每个村寨都有一棵大榕树，它守护着村寨，人们守着它。”

大家围在周柏旁，忽然有了片刻的安静。

我想起凤庆那棵茶树王。扎根在土地里，枝干往四面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当地人说，这棵树周围十米以内不长别的树——不是不能长，是别的树自觉让开了。

两棵树，一棵在中原的祠庙里，替中华守着礼制的根；一棵在边地的山箐里，替茶马古道守着生活的根。它们隔着两千公里，从未见过面，可它们活着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对话——

三千年前，北方黄土里种下一棵柏树，南方山坡上长出一棵茶树。我相信它们一直认识，因为它们都在同一片土地里慢慢长大。

团里年纪最小的代芳瑜忽然问：“龙老师，你写了几十年，觉得民族团结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旁边，省社会主义学院的洛婕微笑着说：“你问这棵树吧，它比我们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老，这个‘老祖宗’一定知道。”大家都笑了，笑声飘在树影里，孙培正悠悠地总结了一句：“每个地方都有一棵树，这棵树，记载着我们从哪里来。”

离开时，我回头望了望周柏。它依然站在那里，目送我们这群“小生命”继续赶路。我想，“共有精神家园”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不同的山水，不同的泥土，相同的根。

路还长，我们慢慢走，下一篇见。

来源 民族时报（记者 龙兴刚）

责任编辑 猫恩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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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 武熙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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