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落幕，卸下沉甸甸的羽翼装置，岩罕巴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这位22岁的傣族青年，是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民族文化工作队的基层文化工作者，也是云南一万七千余名乡土文化能人当中的一员。生长在景洪市勐养镇的傣家村寨，雨林的风、节庆的鼓乐、世代流传的傣拳傣武，共同构筑起他的精神底色。聚光灯下的神鸟舞姿令人过目难忘，但属于岩罕巴的传承故事，远远不止舞台上那一段惊艳的表演。

岩罕巴自小浸润在傣乡浓郁的民俗氛围之中。村寨逢年过节，锣鼓声响起来，凤凰拳刚劲舒展的招式总能牢牢抓住少年的目光，民族武艺蕴含的精气神，早早在他心底埋下热爱的种子。傣刀、傣拳、架子舞、象脚鼓舞，但凡属于本民族的传统技艺，他都愿意沉下心钻研打磨。直到2020年，一次机缘之下，他看见“紧那罗舞”的演出，华丽精致的面具、金冠与羽翼瞬间攫住了他的视线，自此，他正式踏上神鸟舞的学习之路。

“我本人从小就比较喜欢傣族的传统文化，是在2020年的时候有机会接触到了这个‘神鸟舞’，然后开始跟着老师慢慢学习。”回忆起与神鸟舞结缘的时刻，岩罕巴的语气依旧带着初见时的触动。外人看见的是羽翼飞扬的浪漫，只有舞者清楚这份光鲜背后的重量。整套翅膀由竹条、布料、花边亮片手工搭建而成，经过改良之后依旧重达十余斤，背负起舞，每一次展翅回旋，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传统民间舞蹈的审美，本就和课堂里标准化的科班训练有所区别。岩罕巴深有感触：“传统民族舞蹈和学校里学的还是不一样，它更看重舞者内在的状态，情绪意境到位，不必刻板卡着每一组节拍复刻一模一样的动作，可以生出属于自己的舞动节奏。”

有些时候，舞蹈未必追求极致华丽的技巧与眼花缭乱的动作，可当舞者的体态、神韵完全沉浸其中，观者便会真切感受到，面具包裹的躯体，已然化身为传说里的神鸟。面具掩去了真人的喜怒哀乐，只留存一抹沉静神性的笑意，这份美感直白动人，不分地域，能够打动每一个看见它的人。于岩罕巴来说，面具阻隔了面部的表达，反而让肢体的气韵、情绪，成为舞蹈最核心的诉说。

日常工作里，岩罕巴的生活辗转于排练厅与山野村寨之间。作为基层文化工作者，他常常跟着队伍下乡，在乡村简易的舞台上为乡亲们表演。一边下乡展演，一边向村寨里的老艺人讨教最古朴的演绎方式。作为00后传承人，他并不主张固守一成不变的范式，而是希望为古老的技艺注入属于青年一代的活力。在打磨作品时，他会审慎地做融合尝试，汲取各民族舞蹈里优美适宜的元素，化为自己的表达，但祖辈流传下来的内核，始终被他小心守护。

全省乡土文化能人汇演在普洱举办，成为各地山野传承人的相遇之地。这一次岩罕巴和孟连的00后表演者昆万象首次搭档，实现两地同源“神鸟舞”同台合璧。一人偏向学院派的演绎，一人保留着来自民间村寨的古朴质感，两种风格碰撞交融。为完成这次合作，岩罕巴做了适度调整，适当删减原本舞蹈里傣武术的段落，增添雄鸟彼此竞逐的姿态。

“我觉得对我来说最大的感触还是体验到了两地神鸟舞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样子，看到了另一个地方蓬勃的生命力。”同台的经历，于他而言也是一场难得的学习。昆万象身上来自民间原生的动作质感，也被他记在心里，希望未来可以吸收之后，分享给更多热爱舞蹈的人。

如今神鸟舞逐渐走进大众视野，但传承依旧面临现实困境。羽翼装备重量大，体力门槛高，能够演绎的人本就不多，擅长演绎神鸟舞女性角色的舞者更是寥寥无几。即便如此，岩罕巴依旧笃定，青年传承人的意义，就是在守根的基础上向外传播。在他的理解之中，“传播即普及，普及即保护”。既要完整留存传统版本，用于下乡演出、研学交流；也可以结合学院派技法、现代舞蹈思路，探索新时代的演绎方式。他还期盼羽翼道具能够进一步改良，变得更加轻盈，降低学习的门槛。

来源 云南网（记者 韩艳慧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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