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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17日 阴
站在云冈石窟第二十窟的露天大佛面前,人很容易先被“大”震住。
十七米高的坐佛,背靠武周山,嘴角含着一点笑。那笑不热烈,也不刻意慈祥,只是稳稳地停在那里,像见过太多风沙,也见过太多人。
同行的云南人站在大佛脚下,抬头看了很久,没人急着说话。
我此时的感觉很奇怪,这么硬的石像,怎么会给我一种柔软的感觉?似乎在喃喃诉说着什么。
这很矛盾。云冈当然是硬的——武周山的岩壁是硬的,北魏的斧凿是硬的,一千五百多年的风雨也是硬的。可你真正走近那些造像,又会发现,硬只是它的骨头。神情、衣纹、笑容,甚至被岁月磨钝的线条,都带着一种很柔的东西。
这种矛盾很有力量。
云冈石窟始建于1500多年前,是中外文化、中华大地上各民族文化、佛教艺术与石刻艺术相融合的文化艺术宝库。走进洞窟,高鼻深目的面孔和褒衣博带的衣冠在同一面石壁上相遇;琴、筝、箫、笙的清音,和鲜卑大角、龟兹细腰鼓、波斯竖箜篌的影子,在同一面墙壁上合奏。
它不是把不同文化摆在一起,让它们互相打量。它是让它们慢慢长在一起。
这一点,云南人看了会格外有感触。
因为我们也有一块石头,上面凝聚着这种硬和软的东西,它就是普洱民族团结誓词碑。
1951年,48名各族代表在这块石头上刻下“一心一德,团结到底”的誓言。最坚定的誓言,刻在最硬的石头上,石头里是各民族携手共进和向往幸福生活的人心。
今年8月28日,48位签字代表中最后一位在世者李万学老人走了,他19岁签下的名字,依然留在石碑上。如今,刻名字的人都已远去了,可碑还在那里,风还在吹,路还在脚下。
这种以硬的方式留住软的东西,在中原有,在边地也有。
剑川石宝山石窟群被誉为“西南敦煌”,菩萨、王者、异域高僧的造像与每年夏天的白族歌会共处一山——石头记着信仰,山风记着人情。
云南各地的摩崖石刻,藏在崖壁、古道、村寨边缘,风吹日晒,雨痕苔色一层层叠上去,有的字已经模糊,可它们安静地证明着:这一方土地上,曾有人来过、信过、守过、约定过。
在中原的大同,在武周山下,人们用斧凿把信仰刻进山体。
在边地普洱,在剑川,在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山崖上,人们用同样的方式,把记忆、热爱和约定刻进石头。
中华民族的文化,常常就是这样——
用最硬的坚守,护住最软的情感;用最久的印痕,留住最暖的人心。
此刻,我在云冈石窟写下这段文字,悼念李万学老人:
1951年,19岁的他,和各族代表剽牛盟誓,名字刻入青石。
2026年8月28日,英灵回归祖地。48位盟誓前辈,至此全部落幕。
立碑者远去,誓言永存。
前辈已逝,路还在继续,这条路,我们继续走!
这一次,我们不说再见。
来源 民族时报(记者 龙兴刚)
责任编辑 猫恩泊
责任校对 杨飏
主编 武熙智
终审 编委 李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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