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畔，群山如壁，江水如练。91年前，中央红军在禄劝皎平渡巧渡天险，跳出数十万敌军围追堵截，迈出战略转移中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步。3万余名红军将士依靠木船，在37名当地船工鼎力相助下，历时七天七夜，完成这场惊心动魄的渡江壮举。岁月流转，随着乌东德水电站蓄水，昔日皎平渡口沉入80多米深的江底，但红色故事并未随之沉寂，在移民新村，两代传承者以各自方式守护、活化这段珍贵的红色记忆。

71岁的毛洪银，是皎平村原党总支书记，也是当年渡江老船工的徒弟。1977年，二十多岁的他来到渡口当摆渡学徒，跟随亲历渡江的老船工陈月清、李正芳、杨朝兴等人行船，将一段段鲜活的渡江史实铭记于心。

“当年，红军渡江纪律严明，大船小船都编好号，依次登船，红军将士一动不动蹲坐在船舱里，保障渡船安全。”9月29日，毛洪银在金瑞社区家中向记者还原渡江往事。1935年5月2日晚，红军先遣队深夜抵达江边，找到船工张朝寿，宣讲革命主张，赢得群众信任。在船工张朝寿等人的帮助下，在南岸得到两条木船，找到部分船工，迅速渡过金沙江，包围了北岸“厘金局”保安队，出其不意地消灭了北岸守敌，顺利夺取渡口。随后先遣队又在北岸夺得3条木船，在上游鲁车渡找来2条木船。此时共获得7条木船（北岸缴获的一条可容6人的渔船渡江时没有使用），先后找到37位船工。渡江期间，渡口实行人停船不停24小时轮班摆渡，南北岸点燃干柴烧起火堆作为夜间航标，将士全部蹲坐舱内防止船体晃动，战马不登船，牵缰绳泅水过江。江边就地起锅灶做饭，将士用餐完毕立刻登船，全程秩序井然。红军优待船工，发给优厚酬劳，每昼夜供六顿饭，顿顿有肉吃。渡江任务完成后，红军高价买下船只，随后毁船沉江，防止船只落入追兵手中，同时通知船工进山躲避国民党当局追责。当地至今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金沙江流水响叮当，常胜的红军来渡江。不怕水深河流急，不怕山高路又长，渡过金沙江，打倒狗刘湘……”

毛洪银从小在江边听老船工口述长征故事，摆渡生涯一干就是十余年。1984年，他进入村委会工作，1999年担任皎平村党总支书记，2021年换届卸任。任职期间，他始终牢记红军当年“打富济贫，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初心，扎根乡土为民办事。脱贫攻坚期间，全村770余户实施危房改造，除5户自愿放弃外，所有农户实现安全住房保障。

2018年，乌东德水电站建设启动皎平渡口移民搬迁。身为老党员的毛洪银，带头在搬迁协议上签字。受镇里委托，他牵头组建原皎平村与搬迁后新社区两套村“两委”班子，平稳完成全部工作交接。原皎平村770余户、3000余名村民开启新生活：1100余人外迁，800多人迁入金瑞新社区，200余人在皎平渡集中安置，少数村民自主安置。村民从海拔八九百米、紧邻江边的旧居，搬迁至海拔1300多米、距离江边约10公里的金瑞社区。

采访现场，毛洪银拿出乌东德水电站蓄水前皎平渡口的老照片，细细拼合，追忆故土。他介绍，江边巨石民间旧称龙头石，相传刘伯承将军曾在此指挥渡江，后人改称“将军石”；昔日渡口江面宽约300米，顺流摆渡仅需数分钟，逆流返程耗时更久，汛期江水汹涌，倾覆风险巨大。1977年渡口归村集体管理，船工摆渡收入上交集体，凭工分参与年终分红，大船单次可载客40至60人。

渡口沉于水下，红色记忆却在移民社区焕发新生。金瑞社区“老船工之家”，47岁的裴新会是当年船工张朝满的外孙女。她告诉记者，她外公是37名船工里年纪最小的一位，参与渡江时仅21岁，也是晚年记忆清晰的亲历者，于2006年离世。

裴新会说，外公当年划的大船长三丈二尺，可载50-60人，配备双桨，在江上来回摆渡无数趟。托社区支持，裴新会开办“老船工之家”民宿与红色餐馆。餐厅设有老船工照片墙，完整记录37名船工姓名，院子里陈列着老木船、草鞋、斗笠等。经营三四年间，她创新打造两类特色菜品：一类是长征主题菜肴，用杂粮复刻当年船工与红军餐食，花生连渣脑、红豆干板菜汤是招牌；另一类是傣味凉菜，用本地柠檬制作酸辣菜品，适配滇北炎热气候。一边经营餐馆民宿，一边面向游客讲述祖辈撑船送红军渡江的往事。“游客听完故事深受触动，那一刻，我觉得所有坚持都很有意义。”裴新会说。

据她转述外公记忆，红军向船工动员，讲明红军是穷人的队伍，未来会给百姓分田地；渡江期间红军衣着破旧、脚穿草鞋，但纪律严明，途经村庄不扰民、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采购物资照价付钱，船工伙食顿顿有肉吃，红军每餐只有稀糑和青豆。渡江结束，红军对老百姓的船进行照价赔偿，留下一只可坐八九人的小打鱼船供船工返回，其余船只全部损毁沉江，阻断追兵渡江通道。

江水奔涌不息，古渡静卧江底，长征精神却在金沙江畔代代赓续。从老船工摇橹摆渡掩护红军突围，到老支书毛洪银坚守故土、带头搬迁守护红色根脉，再到船工后代裴新会开设红色餐馆、活化红色故事，两代传承者接续讲述巧渡金沙江的传奇。昔日天险渡口，如今化作乌东德水电站源源不断的绿色动能，金沙江岸的百姓，正带着厚重的长征记忆，奔赴乡村振兴的崭新征程。

开屏新闻记者 张勇 摄影报道

一审 何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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