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滇风云|曾惊阶前铁骨,愿共林下清风——忆原中共云南省工委书记李群杰
开屏新闻2022-06-14 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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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牢记使命。20世纪80年代初,李群杰(左2)与冯素陶(左6)、张永和(左4)等原云南地下党老同志祭奠缅怀王德三、吴澄等革命烈士。(云南省委党史研究室供图)

李群杰(1912—2008)是纳西族历史上最早的中国共产党党员,也是抗战期间云南地下党的一位主要负责人。在70多年的革命生涯中,李群杰把自己无私奉献给了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和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事业,铸就了一个大写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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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杰是德高望重的革命老前辈,也是我国著名书法家。 (云南省中共党史学会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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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李群杰出生于丽江古城一户书香世家,其父李耀三于云南法政学堂毕业,曾任唐继尧时代云南督军署军法官,其大姐是丽江末代土司的嫡妻。他自幼在故乡丽江“中学堂”接受新式教育,数理化文史地等15门功课应付自如之余,醉心阅读《新青年》及陈独秀、胡适、鲁迅、郭沫若等新文化先驱的论著。青少年时代李群杰就以丽江诗人木公诗句“忧国不忘驽马志,赤心千里壮山河”为座右铭,立志“精忠报国”。

16岁那年,他邀约纳西族同乡和荣先(入黄埔军校昆明分校,后赴美深造,官至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王槐青(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民国时期曾任昆明市政府工务局长,后任云南工学院教授)随马帮行路1300里,过九关十八铺(堡)风餐露宿上昆明求学。他考进东陆大学预科班,随后赴北平,考入私立民国大学,其间深受早期中共党员、著名经济学家黄松龄教授的影响。随后考入国立中山大学政治系。读书期间,九一八事变爆发,李群杰组织救亡呼声社,并参加中共地下党组织的中山大学马列主义行动团积极从事抗日救亡活动,传播马列主义。他用杰夫、揭腐等笔名,宣扬革命理论,针砭时弊,发表了不少警世文章。其中他用历史唯物论观点剖析农民革命的《太平天国的政治思想》,洋洋十多万字作为毕业论文,获中山大学优学金质奖章,并由上海真理出版社出版发行。1937年5月在同学杨康华(后来担任东江纵队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新中国成立后为广东省副省长、省顾委副主任)介绍下加入中国共产党,随后受党组织派遣,李群杰在广州、香港等地进行革命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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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遭受严重破坏的云南地下党组织

为重建遭受严重破坏的云南地下党组织,中共中央南方局派遣李群杰返回故乡开展工作,组建中共昆明市支部,任书记。他主持出版的《前哨》杂志在工人当中颇具影响,同时发展壮大地下党组织,他积极推动统一战线,宣传联合一切力量共同抗日。1937年至1939年,李群杰先后担任中共云南省特委书记和中共云南省工委书记。与马子卿、费炳、唐登岷、李剑秋、吴宗遥、李立贤等工委的同志为党组织在云南的重建和壮大做出了历史性贡献。

抗战期间,中共中央发出“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白区工作十六字方针。党组织认为李群杰有打入军政部门的优越条件。他的妻子舒自秀出身鹤庆名绅舒家,是云南名宿赵藩的外孙女,赵氏家族与经济特元袁嘉谷家族有姻亲关系。舒自秀的舅舅赵宗翰是云南绥靖公署秘书长,姨父袁丕佑是云南省政府秘书长。党组织要求李群杰利用这层关系打入敌人内部,他出任省政府秘书处秘书。后经省工委批准,先后担任昆阳县长、邓川县长,直至进入当时的云南省机要核心层——党政军联席会议,任专职秘书。

在昆阳县长任上,他倡导疏浚流入滇池的县河,根除水患,保障农田灌溉,得到省政府奖励与民众称道。在昆阳月山重修已然荒废的郑和之父马哈只墓庐,为墓写跋刻石立碑。

在邓川县长任上为民除害,翦除横行乡里的“水草霸”等“四大恶霸”,抓捕正法滇西悍匪“小霸王”,使千万百姓得到安宁。

他两任县长期间,为当时云南地下党负责人郑伯克提供了相当数量的经费,成为地下党活动的一个“钱袋子”、一个“武备库”。

曾长期担任周恩来秘书的中央统战部副部长童小鹏在其回忆录中专门写到,李群杰打入云南省府后,常把紧要情报通过单线及时通报给党组织,保障了云南地下党组织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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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尽酷刑但始终坚贞不渝

这时,李群杰的秘密活动引起了国民党特务的盯梢。解放前夕,反动派发起镇压革命及进步势力的“99整肃”,一夜间整个昆明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军警特务不择手段逮捕了400多名进步人士。特务们深信李群杰是地下党关键人物,但还没有找到实据,便采用恩威并举手法,许以高官厚禄劝降。文攻之计毫不见效,改用武攻,电击、老虎凳、指缝钉竹签等酷刑轮番上阵。他一次次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但始终坚贞不渝。军统大特务沈醉在其回忆录中也记载了这一情节。沈醉特赦后,成为全国政协委员,20世纪80年代初来到昆明。在云南省政协举办的座谈会上,沈醉与朱家璧、李群杰、黄平等云南地下党、边纵老同志回想当年时,曾专门向李群杰谢罪。一次次将李群杰列入枪毙名单,一次次被当时的省主席卢汉否决。最后拟押送重庆渣滓洞处置,幸有国民革命元老李根源等一批社会贤达的营救担保,才未遭毒手。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李群杰视死如归,表现出了一位共产党人坚定的理想和信念。

1949年12月9日,云南省主席卢汉将军在人民解放军大兵压境之下,宣布起义,李群杰成为云南省临时军政委员会文教处处长,后任文教接管部副主任;人民解放军进驻昆明时,他担任盛大迎军仪式的副总指挥。

1950年8月1日,中央人民政府发文,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签署任命陈赓、宋任穷、周保中、张冲、李群杰等39人为云南省人民政府第一届委员会委员。李群杰先后任云南省文教厅主持全面工作的副厅长(厅长是民主人士徐嘉瑞先生)、云南省民族事务委员会副主任。1955年,省委决定李群杰参与筹备云南省政协,任省政协首届秘书长同时兼任中苏友好协会云南分会秘书长。新中国成立之初,云南边疆百废待兴,在省委的领导下,李群杰为云南文化教育事业、边疆民族工作,特别是爱国统一战线工作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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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度身陷囹圄,不卑不亢、铮铮铁骨

正当风华正茂的李群杰决心为党和人民贡献自己的智慧和才干之时,极左思潮冲击来临,他长期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身陷囹圄18年,他始终相信党和人民,共产主义信仰矢志不渝、无怨无悔,直到70岁时方获得平反昭雪。宋任穷、郑伯克等在回忆录中都提到,云南老同志中李群杰是受迫害最重的之一。此后,李群杰历任云南省政协专职常委、云南省文史研究馆名誉馆长、中共党史学会理事、云南省党史学会会长、云南省书法家协会创会主席、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等职。组织上安排他副省级待遇。对此,他直抒胸臆“百年人物存公论,四海虚名只汗颜”“看破浮名意自平”,展现了一位共产党人胸襟宽广的高风亮节。

李群杰两度身陷囹圄,不卑不亢,一身铮铮铁骨。“文革”中专案组成员引诱他“立功赎罪”。他对诱导嗤之以鼻,他明白:是人,不能钻入为狗而设的门。这或许是他不能获得“坦白从宽,回家过年”的奖赏,而得到“抗拒从严,牢底坐穿”境遇的一大原因吧。在今天的中山大学校史馆内,陈列着优秀校友李群杰的事迹,其中对他坚贞不屈的共产主义者的精神给予高度的赞誉。

在李群杰晚年,与他相交甚笃的我国著名学者周善甫先生亲自撰写了一副对联——“曾惊阶前铁骨,愿共林下清风”赠他,表证他两度做阶下囚时的坚挺风骨。“频历人生奇劫后”,人老了,但李群杰儒雅依旧,没有工夫叹息,依然对国家民族保存着炽烈的爱,依然钟情祖国大好河山,依然不减林下清风。这一点也深获他的乡亲,纳西族第一位女作家、我国著名女诗人赵银棠老人和著名历史学家、教育家马曜教授的推崇,都写诗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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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云南书法艺术发展做出重要贡献

李群杰的晚年生活中,砚田耕耘是一项值得大书特书的事。他青少年时代在丽江师从纳西族书画家张文湛习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后从学于邹鲁、袁嘉谷等诸多名宿。他的书法以唐楷颜体字为本,后遍习各家,尤其专攻何绍基书体。半个多世纪风雨人生路,铸就了他大气磅礴的书法风格。启功、陈叔亮、周善甫、陈恒安、黄继龄、秦咢生、尚文、张苇研、许麟庐、秦岭云等我国著名书法家对李群杰苍劲雄浑的书法给予很高的评价。台北故宫博物院副院长、享誉世界的中国美术史家和民族文字学家李霖灿教授专门题字“南天一柱”,赞誉李群杰深湛的书法功力和博大的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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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晋宁郑和公园“马哈只墓碑跋” 李群杰书

1984年,在李群杰的积极倡导下,高治国、胡荣贵、张天放等老同志的推动下,由著名书法家周善甫、黄继龄、尚文、张苇研、宣伯超、周岳年、王白纯、杜乙简、段雪峰、邢孝移、杨明、任逸浩、李坚冰、詹明录、林德宏等共同发起,省委宣传部和省文联批准成立了中国书法家协会云南分会,李群杰是创会主席。作为对云南书法艺术发展作出了开拓性贡献的著名书法家,李群杰为云南书法事业的发展倾尽了心血。在他的支持下,云南书法史研究、云南篆刻团体的组建、云南书法人才的培养都一一纳入正轨。他的书法多次参加国内外书法展,并被国家多个博物馆、纪念堂收藏。他90岁后将个人的一批书法作品捐赠给了故乡丽江的木府博物馆和云南省档案馆,用所得奖励和自己多年的积蓄在丽江地区中学设立“李群杰奖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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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杰书法作品两帧 (记者 王宇衡 翻拍)

孔老夫子说:“大德心,得其寿。”李群杰“频历人生奇劫后”,享有96岁高龄,应验了“仁者寿”的古训。他热爱国家、民族,热爱祖国山山水水,胸怀坦坦荡荡,林下清风充盈肺腑,个人得失置之度外,这些内在精神力量,培植出他的生命之树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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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杰书法作品两帧 (记者 王宇衡 翻拍)

2008年,李群杰去世后,他的骨灰和着鲜花撒在玉龙雪山麓,落叶归根。李群杰的一生是胸怀崇高理想,为党尽忠、为国分忧的一生。他坚持真理、刚直不阿、不谋私利的革命精神,他率先垂范、无私奉献的崇高品质以及坦荡为人、淡泊名利的寥廓胸怀,在云南中共党史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学史明理,学史崇德,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今天,让我们从久经考验的少数民族优秀共产党人李群杰身上汲取精神养分,进一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高举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伟大旗帜,为谱写中国梦云南篇章而努力奋斗。


作者:和中孚(作者系丽江市大研镇人,纳西族知名学者,云南省民族学会常务理事,云南省香格里拉研究会理事。)

责编 易科彦

校对 郭毅

编审 李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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