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滇风云|为中华民族核心精神文化做出杰出贡献的云南学者 ——一代哲人周善甫先生其人其学
开屏新闻2022-06-27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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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位生活在祖国西南边疆的少数民族知识分子,周善甫先生毕生倾心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矢志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学术界称周善甫是“艾思奇之后,又一位具有原创精神的云南籍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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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著名学者,教育家、书法家周善甫(1914—1998年)

可以说,周善甫先生的一生都在模范践行着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正如我国著名哲学家,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学会会长、北京大学哲学系老主任黄枬森教授赞誉:“一代哲人周善甫是为中华民族核心精神文化做出了杰出贡献的纳西族文化老人,《大道之行》足以说明这点。”周善甫先生的哲学代表作《大道之行》享誉海内外,被认为是“当代哲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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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学会会长 北京市哲学学会名誉会长 北京大学哲学系老主任 著名哲学家、哲学史学家 黄枬森教授题词

2008年,周善甫先生的哲学名著——《大道之行》由中华书局出版发行,首都学术界和理论界称赞周善甫先生是“20世纪,继艾思奇之后,又一位具有原创精神的云南籍哲学家”。

周先生,名樊(后改为凡),字善甫,以字行世,晚号六松堂老人,我国现代文化史上一位著名学者,书法家和文学家。1914年12月出生于玉龙雪山下丽江古城一个书香世家,其祖父周兰屏是光绪乙丑科举人,曾任昆明经正书院、大理西云书院伦理科主讲教习,后在金沙江边创办石鼓完全小学,任丽江首届学务总董,是清末民初云南边地有影响力的教育家,云南督军唐继尧赠匾“梓里模范”;其父周冠南是清末最后一科——光绪辛丑恩正科云南、贵州两省合闱乡试第六名举人,后留学日本弘文书院学习师范教育,曾任滇西北的六县联合中学校长、省立丽江中学校长,双柏县、凤仪县县长,是民国时期云南著名教育家;其大姐周静芳是纳西族近现代妇女运动的先行者,在昆明、丽江创办了妇女工厂;其兄周霖是纳西族著名画家。20世纪40年代,周善甫与周霖兄弟俩是丽江知识界的翘楚,被称誉为“玉龙双璧”。周善甫在丽江读到小学三四年级,即和父亲随马帮来到昆明继续读书,1933年中学毕业,考入云南省立东陆大学(云南大学)土木工程系。先后任省立丽江中学、国立师范学校数学教师和省立开远农校教导主任,丽江县建设科科长,民国政府行宪时被选为纳西族唯一的国民大会代表,并于1947年赴南京与会。新中国成立后,辗转在个旧等滇南各中学任教,晚年被聘为云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并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云南省诗词学会顾问、云南省民族学会顾问、云南省南社研究会顾问、云南省老干部诗词书画协会顾问和云南省书法家协会创会理事、昆明市书法家协会顾问等。

周善甫先生具有忧国忧民、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士君子人格,具有勇于探索、不断追求真理的思想者的品质,堪称当代中国学人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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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历史学家、民族学家 中国民族学会副会长 西南民族学会会长 云南民族学院名誉院长 马曜教授题词

他一生命途多舛,备尝艰辛。1957年错划为“右派”,颠沛流离于矿山、农场劳动改造。“文革”期间再次蒙难,受到批斗。为养家糊口,他曾从事裱水泥袋、糊火柴盒、园丁、木工等工作。“文革”结束,平反昭雪,才摆脱困境。他晚年定居昆明翠湖北路31号寓所,于居室“六松堂”中发愤著述。

他为人宽厚大度、恬淡清虚,这种性情使他在苦难中能独善其身、穷且益坚,并于古稀之年全身心投入中国传统文化研究,致广大而尽精微,12年内先后撰写了《春城赋》《简草谱》《善甫文存》《大道之行》《老子意会》《骈拇词辩》等百多万字,被学术界称为“振聋发聩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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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泰斗、著名哲学思想家 梁漱溟先生1978年为周善甫著《四书选读》题写的书名 (周善甫学术著作编辑委员会供图)

在他的晚年,不仅有来自国内的学者专程来向他求教,更有日本、新加坡、法国、芬兰、意大利、加拿大等国家和地区的求教者。近30年来,其学术影响远播海外,为云南学林所罕见。

周善甫先生是布衣学者,而最终成为国内外学术界公认的20世纪一代哲人。我国著名哲学家、哲学史学家,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学会会长、北京大学哲学系老主任黄枬森教授高度评价周先生的治学精神和学术成就,认为“周善甫先生是一位为中华民族核心精神文化做出了杰出贡献的纳西族文化老人”,推崇《大道之行》一书是“当代哲学界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思想性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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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文化乃人类文化的正源主脉

周善甫先生是文化自觉的先驱者之一,更是坚定的践履者。针对近代以来质疑、批判、丑化、否定中华文化,造成文化的自我矮化乃至“自侮”,使中华文化伤痕累累的状况,以及西方文化侵蚀造成的严重弊端,他以强烈的文化自觉、文化自信和文化担当,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宏伟气度,从“卫星的高度”观察和思考中华文化及人类命运,满腔热情阐释和弘扬中华文化的价值,揭示了中华文化的大美和魅力,肯定其历史作用,挖掘其中蕴含的民族精神、思想精华及世界意义,使其“重现煜煜光华”。他坚信中华文化“乃人类文化的正源主脉”,能引导世界走向“天下为公,世界大同”的正道;希望国人能走出文化失败主义阴影,重塑民族自信心和自尊心,追求国家和民族的精神独立与精神新生,以中华文化来凝聚价值认同、民族认同和国家认同,庄敬自强,从容坦荡、意气风发地推动中华之前进、世界之成长。

周善甫先生的中华文化研究,具有强烈的现实关切。他对我们的祖国经历了长期的磨难和艰辛的探索终于走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感到欢欣鼓舞,认为这是彻底摆脱西方影响的自立自强之道,也是迈向“天下为公,世界大同”之道。“只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才是中国的,乃至世界的光明前景”。他指出,“中国特色”必须植根中国传统,“中华传统大道”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有机结合,必能开创国家长治久安之局。他反思了现代西方文化给人类造成的困境,期望人类在“天堂”与“毁灭”之间作出正确选择,“摆脱竞争性非常强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和以西方为代表的弱肉强食的宰割性非常强的霸权连锁,发挥中华文化的优长,“使人类凭恃仁心善意在自然王国里重建富裕、和平、亲切、自由的伊甸园”“建设人类所托命的这唯一的绿色星球”。这体现了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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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者的翰墨 滇中文化界的骄傲

周善甫先生精神饱满,心胸亮丽,具有艺术家的高雅气质和卓荦不凡的创造能力,在文学、艺术领域取得突出成就,擅长诗文,尤工书法,行书、草书尤其是简草书法已卓然成一家风范。他的书法是20世纪中国学人书法的代表,其书法功力深湛,风格温文儒雅、平淡率真,格调极高,为中国书坛一代大家。他的书法笔致简约,遒劲飘逸,风骨凛然;结构布局疏朗大方,清新流美,赏心悦目,字里行间洋溢着厚重的人文底蕴和鲜活的时代气息。享誉国际的中国美术史家,台北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李霖灿教授称赞周善甫先生的书法“乃大学者的翰墨,而非仅书家之字”。20世纪80年代初,刘开渠、黎雄才、白桦等名家对他的书法即十分推崇,专门向他索字。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央美术学院院长,我国著名书画家范迪安教授等对其书法代表作《春城赋》给予高度评价。《春城赋》原作为云南省博物馆收藏,为国家三级文物。他的书法作品为钓鱼台国宾馆、国家图书馆典藏博物馆、台湾故宫博物院、新加坡大学图书馆等国内外多家博物馆收藏。其中2008年5月,行书《春城赋》(第一章)为钓鱼台国宾馆藏珍馆珍藏,这是继沈尹默、林散之、赵朴初、舒同、陈叔亮、沙孟海、启功、刘炳森、沈鹏之后又一位当代书法家的作品入藏。他最大的一件12条屏行书《春城赋》是应邀为20世纪90年代晚期落成的五华山云南省政府办公大楼而义务书写的,现藏于云南省政府办公厅。他还专注于书法理论探索,他融“章草”“今草”“行草”于一炉,创立“简草”,更加便于学习。他撰著《简草谱》,于20世纪90年代初由四川美术出版社出版,推广简草书体,为中国书法艺术的发展做出重要贡献。这是继于右任先生倡导“标准草书”之后,中国书法史上又一次值得重视的事件。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云南省文物鉴定委员会主任张永康研究员认为:“这是中国书法史上一项承前启后的大工程,也是滇中文化界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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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草对联 (周孚政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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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让我们在最好的文学中

才能触摸到的东西

周善甫先生在文学领域造就了别样风光。他不是职业作家,但他有自己的文学观;他不认同在西方影响下形成的以虚构性为核心的纯文学观,而坚持中国传统的“文章”观,提倡“今文”写作。他认为,西方意义上的“文学”范围窄,中国的“文章”范围广,西方式的“文学”不能“尽括天下文章之美”。以西方观念套中国文学,削足适履,于是文学的范围缩小、文学的功能减弱,文学的价值和地位随之降低。这是精辟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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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善甫自撰自书的文学名篇——《春城赋》原作(局部),被鉴定为三级文物而由国家收藏。(云南省博物馆供图)

他按照中国传统文学观念进行写作,有所为而发,有所感而发,不为创作而创作。他的作品重在表现情志、思理和智慧,义理正大,情感真挚,有神采,有风骨,有益世道人心。行文自然自由,天风琅琅,水流花放。他在20世纪70年代初写的中篇小说《西湖游记》采用的语言文白间杂,是典雅而流畅的“今文”,隽永明净,极好地体现了汉语书面语的魅力。他采用的文体有诗、赋、小说、散文、对联等,大多娓娓道来,智慧横溢,见解通脱,诚恳亲切,妙语连珠,文笔灵动,是真文字、美文字,给我们的是那种在最好的文学中才能触摸到的东西。他的文学作品中,影响最大的是《春城赋》。该赋被公认为继孙髯翁《大观楼长联》之后吟咏昆明的最佳文学名篇,是昆明公认度最高的现代文化元素之一,已然成为昆明的新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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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书陆游诗 (周永福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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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是形成强大民族凝聚力的

重要文化基因

周善甫先生对语言学也有研究,有“颇不平常”的语言观。怎样看待汉字是关系“中文”存废、中国文化乃至中国前途的大问题?周善甫观察到,新文化运动以来,大力推广白话文,倡导拼音化,对于普及教育和文化确实起了积极作用,但也产生一些弊端:传统中文的优点没有得到很好继承,中文的提高性功能没有得到充分发挥,整个社会的表达能力和人文素养反有下降趋势,民族凝聚力和文化认同、国家认同有削弱倾向。他对此感到难受和忧虑,因此,撰写了《论“文”》的长文和《骈拇词辩》的专著,阐述他对中国语言文字的看法。这两篇专论实际上建构了具有鲜明特色的语言文字观,其核心是科学认识中文的特性、功能和价值,重建中文自信。

针对汉字原始论和落后论,他指出,不能以西方中心主义的语言观衡量中文,中文的承续力和凝聚力纵横交织,“形成这上下五千年,幅员千万平里的泱泱雄邦,使十亿人民在同具颇为接近的价值观与生活理念下融洽共处,应该肯定方块中文的这种勋绩是不可磨灭的!世界上还未曾有第二种文字起过如是宏大的功能。”不从百年成败论优劣,而从数千年文明史看得失,则中文自有过人之处,不必自我矮化。他对中文的前途充满信心:“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国势的欣荣,形成中文的优势,将会日益显现出来,而成为推进世界文化的劲旅,庶可不必老用惭愧的心情来谈论祖国文字。”周善甫先生的这些看法,对当前加强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很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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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者的高贵品质

周善甫先生拥有强大精神魅力。论社会地位,他不是显赫的学术名星,没有众人环绕和媒体炒作。他也不是学府名流,所谓名流有跟从者的众星捧月,不会寂寞。他如孔子一样,仅仅是一介布衣学者,没有令人敬畏和值得炫耀的社会资本,但他的人品、气质、思想、智慧和成就,使他成了真正让人高山仰止的人,他的周围聚集了国内外的崇拜者和学生。他翠湖边10平方米的简陋小屋,在很多人心目中是一块净土,是文化胜地,竞相趋谒。其中,有文化名家、大学教授、党政官员、商界人士、莘莘学子,也有普通百姓;有国内的好学士,也有海外的仰慕者。他的身边实际上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气场,这种气场把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人自然而然地吸附到他身边,让他们沐浴在人性的温暖和精神的光辉之中。周善甫先生的魅力是思想的魅力、人格的魅力、文化的魅力、智慧的魅力。这一切化为一种风度和风范,化为一种气质和气场,引领生命庄严而自由、刚健而从容、谦逊而磅礴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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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初秋的一个下午,正在昆明翠湖北路31号“六松堂”内工作中的周善甫先生突遇停电,只得移到室外就着仄窄的小凳继续写作,一代哲人这一瞬间的生活场景被来访者拍摄了下来。 (张万星供图)

周善甫先生的成就得到了各界肯定,在国内外学术界享有相当影响。2002年10月,中央宣传思想文化部门召开大型理论文献片《东方之光》研究会,在论及《大道之行》时,专家们认为“理论创新之路从来都是艰辛的,在进入20世纪中晚期,能直接置身于社会变革的洪流中,站在历史的高度和时代的前沿反思传统文化,探索中华民族在现代化进程中的自立与发展问题的人非常少,而周善甫先生就是这些思想先行者中的一位”。2008年12月,中华书局在北京举行《大道之行》出版座谈会,与会者称“周善甫先生是继梁漱溟等先生之后离我们最近的一位儒家”。国内外热爱中华文化的学人、学者们纷纷向他学习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并把他的思想传播到世界各地。新加坡国家博物馆馆长林孝胜博士说:“我认为,《大道之行》会受到整个华人世界的欢迎,而且西方文化应该给予关注,从某方面而言,周善甫先生的贡献具有重要的意义……我认为,周善甫先生的这部著作能让我们深刻地了解中国社会发展的过程,能让人们对历史和未来有信心。”


来源:著名文化史研究专家,云南社会主义学院副院长,教授 陈友康 文

责编:徐红

校对:郭毅

审核:武熙智

终审:李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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